戌時三刻的更鼓聲還在巷口回，齊雲深已經翻過酒樓後牆，踩着趙福生提前擺好的矮凳落地。他沒拍灰，也沒抬頭看天，只把竹箱往腋下一夾，順着牆快步走。後巷的燈籠比平日多了兩盞，巡街的差役隔半炷香就打一趟來回，腳步聲踩得青石板發。

他知道，這是衝著他來的。

西廂窗裡出一線微，門虛掩着，一陳年木頭混着墨的味道飄出來。他推門進去，周大人正對着一張攤開的戶部驛傳名錄皺眉，手指在“鶴西坊”三個字上來回挲。

“人要跑了。”周大人頭也不抬，“私印屋的主管老劉，明日一早遞了告假條，說要回鄉祭祖。可他老家在北地，這時候，怕是連年都過不上。”

齊雲深把圖紙鋪在桌上，指尖點在“資金流閉環”那行小字上：“祭祖是假，滅口是真。他們停了南溪詩社的活計，調走戶部經辦，現在又私印屋的人——這不是收手，是換馬甲繼續干。”

周大人嘆了口氣：“更麻煩的是，平樂軒那邊也斷了。王秉文今早沒去茶館，聽說裴府派人接他進府‘議事’。咱們原定的‘偶遇’，怕是不着人了。”

齊雲深沒說話，從袖中取出一枚制錢，輕輕在圖紙右下角。這枚銅錢是他昨夜留下的，此刻重新擺上，像是給計劃按了個重啟鍵。

“他們越急着清場，越說明咱們到了七寸。”他語氣平靜，“現在不是證據夠不夠的問題，是他們怕這些證據串一條線，一路牽到首輔書房。”

周大人點頭，忽然低聲音：“禮部那邊，你也別抱太大指。你那份鄉試文牒，今天又被退回來了，理由是‘檔案失’。我讓小吏去查籤押記錄，發現前後經手的三個書辦，全被臨時調去了遼東驛站，連接文書都沒留。”

“遼東？”齊雲深挑眉，“那邊風雪封路都兩個多月了，這時候派吏過去，是想讓他們凍死在路上？”

“就是不想他們開口。”周大人冷笑，“這是明擺着的清除鏈條。誰沾過這事，誰就得消失。連中立的人都開始躲你了——孫維清老夫子剛才遣仆送還你借他的《水衡要》，附了張紙條，寫‘年邁衰，不堪問政’。”

齊雲深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他這話，說得還客氣。至沒說我是個禍頭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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